近年来,全球范围内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凸显,其中自杀、自伤现象尤其让人担忧,也是最紧迫要解决的问题之一。目前,全球青少年非自杀性自伤行为(NSSI)发生率约17.2%(美国自杀学学会官方期刊),我国学生人群NSSI终生发生率为24.7%(《柳叶刀》),合并情绪障碍与冲动控制问题的高风险人群规模庞大。
当前,儿童精神(心理)科服务的人群以“Z世代”(1995—2009年出生)群体为主。这一代人成长于数字技术、信息技术快速普及的时代,相较于父辈认知水平更高,疾病谱也在悄然发生变化。譬如,失学、厌学及其可能发展成为的茧居问题,就是在信息化时代背景下增多的典型例证。为此,不少医院开设专病门诊、设置未成年精神科病房等,通过多学科协同手段寻求专业解决方案。然而目前,相关临床诊疗领域仍面临一些现实难题,值得共同探讨、分享经验做法。
人才发展路径需更专业化、体系化
精神障碍在儿童青少年阶段呈现多变性、易变性、不典型性,严格考验医者的辩证诊疗思维能力,对专业素养、临床经验尤其是医学人文精神的具体实践有着较高的要求。然而,当前我国儿童精神科医护人员数量仍显不足且地域分布不均,缺乏专业化、体制化的培养路径与认证体系。
近年来,国家出台一系列政策,鼓励开展精神科医师转岗培训,不少地方纷纷推出转岗培训项目,一定程度上补充了相关医疗资源。但转岗人员通常经历的培训周期较短,有待接受更系统化、持续化的继续教育;同时,由于儿童精神(心理)科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就诊需求,成人精神科门诊中的儿童青少年患者占比较高,相关诊疗行为有待规范。因此,呼吁出台更严格的行业准入标准,拓宽儿童精神(心理)科从业人员的职业发展路径,以吸引更多高层次人才加入。
未成年人诊疗面临法律及伦理困境
年龄较小的儿童在表达沟通上有一定局限性,加之精神科部分疾病缺乏客观生物指标,相关诊疗更多依赖于医务人员的问诊,因此儿童精神(心理)科的服务对象常常是患儿家庭。这一现象在客观层面上不仅增加了医患沟通的难度、强度,还涉及更多法律风险与伦理困境。
比如,在家长缺位的情况下,未成年人独自就医等问题亟待破解。
案例
小患者阿玲今年15岁,患抑郁障碍,同时有自杀、自伤风险。接诊后,在我的耐心诱导下,小玲告诉我她的父母离异,又都再婚,父亲在新家庭中又有了自己的孩子。阿玲的抚养权虽然归母亲,但母亲也有抑郁障碍,且经常外出旅游。平时,阿玲住校,生活起居全靠自己。这次就诊,也是她自己在网络上预约、挂号,独自打车来医院。阿玲懂事得让人心疼,尽管自己遭受疾病的痛苦,却非常有同理心。记得那天,我因为低血糖,在看诊时手不自知地微微发抖,阿玲观察到后停下自己的描述,关切地询问我:“医生,你还好吗?”被问到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情况告诉父母时,阿玲说不想他们知道后担心。
经评估,阿玲处于疾病中风险状态,且需要服用药物。相关诊断结果和处置方案都须通知监护人,但阿玲和医务人员分别致电其父母、告知病情与风险后,两人均表示无法到医院。
在阿玲的案例中,最后在无奈之下,我们只得报警,请求协助护送阿玲到家,同时与她学校的老师取得联系。门诊中,像阿玲一样的孩子还有不少,有时他们刻意回避父母来院就诊;有时父母不认同孩子有心理问题,但孩子本人非常痛苦,独自来求助。对于这类情况,作为医者常常会感到悲凉与无奈。
与此同时,当前儿童精神(心理)科缺乏特异性用药,超说明书用药问题广泛存在。虽然有科研文献支持的超说明书用药行为,但能作为法律依据的临床诊疗标准、指南、专家共识等往往滞后于临床科研,给诊疗行为埋下了很大的法律风险及隐患。
心理治疗期待弹性定价机制
目前,对有轻度精神障碍和心理问题的儿童青少年,心理治疗等是一线治疗方式。但在目前多数地区,此类治疗尚缺少医保定价弹性,心理治疗费相对较低,无法体现心理治疗师的劳动价值,医院、科室从成本控制的角度出发,无法引进乃至留住更多、更优质的专业人员。这间接导致很多医院心理治疗预约难、预约时间长等问题,有些医院干脆选择关闭这项业务。而患者心理治疗的需求又很大,以至于只能寻求社会机构的帮助。然而,一些社会机构心理咨询的价格昂贵,且提供的服务良莠不齐,可能导致患者病情延误。
孩子们真正需要的疗愈是什么?
医学不仅是科学,更是人学,这一点在精神科领域更为凸显。在诊疗中,医生不是要为患者规定某种疗愈方式,而应俯下身来倾听他们需要什么。基于此,近年来,我们结合国内外先进经验推出一系列创新举措。
一是突出治疗的人文属性。每周日,医院诊疗大厅都会响起钢琴的优美旋律,医院党委书记潘海恩还会亲自为大家弹奏。走进儿童青少年病房,抬头是逶迤的“白云”,走廊里是各色画展。即便是在普通病房,患者推开落地窗,大片的江景即映入眼帘。这些人文元素不着痕迹地融入医疗场景,创意细节让疗愈悄悄发生。
二是赋能生活方式改变。相关团队推行“运动处方”,在病房融合国际先进的碎片化运动、森林浴的概念,结合本土化运动形式,逐步帮患者形成健康、规律的生活方式。
三是提供全病程服务。根据儿童青少年特殊年龄段的特点,创新非药物心理治疗方式,推行动物疗法、植物疗法、创意手工、桌游、情绪日记等干预手段。借助协调机制搭建数字化工作平台,让患儿通过与动植物、同伴建立连接获得的能量迁移到院外,内化为自身体验。同时,在循证基础上,推行患儿可“自助”的治疗模式,通过模块化的结构,让受到焦虑、恐慌、烦躁、愤怒等负性情绪困扰的患儿掌握一套自助方案,帮助他们在回归社会的过程中更好地适应学校、家庭等环境。
儿童精神(心理)科的干预对象不仅是小患者,医务人员往往要花很大力气缓解家长的焦虑情绪等,引导他们看到家庭内部互动与沟通的底层逻辑。比如,开展家长课堂、团体治疗,来到社区、企业、学校等,以多种形式广泛开展讲座。孩子们的心理困境绝不仅是医学问题,医疗机构和卫生健康部门须协同教育部门、司法部门,与教育工作者、社工等密切联动,围合服务闭环,打造更普惠、更长远的心身健康管理模式,为孩子的改变与康复创设良好氛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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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面“Z世代”心理难题
2026-02-26 阅读量:29892 新闻来源:互联网 | 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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